元朝在云南设立行省,置郡县、署守令、行赋役、施教化,发展与内地的驿站交通以后,其经济文化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首先就农业来说,在元朝政府的倡导下,水稻及其它农作物的种植地区迅速扩大,水利灌溉工程显著增加。如以云南行省所在地的中庆(今昆明)来说,赛典赤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以后,即将内地稻子和先进的生产技术引进云南,他“教民播种,为陂池以备水旱”【1】。张立道为云南大理等处巡行劝农使,役丁夫二千人治昆明池(即滇池),“洩其水,得壤地万余顷,皆为良田”【2】。《马可波罗行纪》记载:“押赤(《元史》写作押赤或鸭赤,皆为昆明)城大而名贵”,“颇有米麦”【3】。说明中庆成为元代云南行省的省府之后,无论是农田或是水利都有空前的发展。
元朝统一云南以前,云南少数民族之人,“虽知蚕桑而未得其法”。张立道为云南大理等处巡行劝农使时,教之饲养之法,“收利十倍于旧,云南之人由是益富庶”【4】。
从赛典赤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起,就积极在云南实行屯田,如“赛典赤令爱鲁疆理永昌,增田为多。至元十一年,阅中庆版籍,得隐户万余,以四千户即其地屯田”【5】。《元史·兵志三》记载云南行省所辖军民屯田有十二处:1、威楚提举司屯田;2、大理金齿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军民屯;3、鹤庆路军民屯田;4、武定路总管府军屯;5、威楚路军民屯田;6、中庆路军民屯田;7、曲靖等处宣慰司兼管军万户府军民屯田;8、乌撒宣慰司军民屯田;9、临安宣慰司兼管军万户府军民屯田;10、梁千户翼军屯;11、罗罗斯宣慰司兼管军万户府军民屯田;12、乌蒙等处屯田总管府军屯。都是在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二年(1275年)以后逐步置立的”【6】。 其中所谓“官给无主荒田”或“官给荒田”及“官给田”,也是元朝统一云南之后新开垦出来的土地。说明云南自建立行省,直接置于中央政权的统一管辖之日起, 无论是军屯或是民屯,都发展很快,而且比较普遍。这对云南地区农业的发展,封建地主制的确立,从而形成与中原内地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显然有利。
元朝在云南各地屯田,初为拘刷漏籍人户充民屯,继而于军内拨户立军屯。及至元世祖忽必烈平定南宋,实现全国大统一之后,云南和海南、海北等地,都属于“边徹襟喉之地”,元朝“欲因之置军旅于蛮夷腹心,以控扼之”【7】。因而在云南从事军屯的,不只是有
军人,而且更有汉军、新附军(降附的南宋军)、探马赤军(诸部族军)、蒙古军等。如元朝于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十月“增兵镇守金齿国,以其地民户刚狠,旧尝以汉军,新附军三千人戍守,今再调探马赤、蒙古军二千人,令药刺海率赴之”【8】。至元二十二年十月,“遣雪雪的斤领畏兀儿户一千戍合刺章”【9】。这里所讲的“合刺章”,指的也是云南地区。说明元朝统一云南之后,镇守云南的军人,不只是有汉人和蒙古人,同时也有畏兀儿人,这不但有助于云南地区经济文化的交流,同时也有助于各民族之间互相凝聚,相互融合。
至元三十年(1293年),“梁王遣使诣云南行省言,以汉军一千人置立屯田。三十一年,发三百人备镇戍巡逻,止存七百人,于乌蒙屯田,后迁于新兴州,为田三千七百八十九双”【10】。又如延祐三年(1316年),立乌蒙军屯。“先是云南行省言:‘乌蒙乃云南咽喉之地,别无屯戍军马,其地广阔,土脉膏腴,皆有古昔屯田之蹟,乞发畏吾儿及新附汉军屯田镇遏’。至是从之。为户军五千人,为田一千二百五十顷”【11】。这些镇戍在云南边缴要地的“畏吾儿”和汉军、新附军,经过长期的镇守,起初为了解决“戍军粮饷不足”,随营地立屯,以资军饷,久而久之,便逐渐成为屯田定居的军户,到了明初元末。这些人便成为云南民族构成中的组成部分【12】,他们与云南的“土军”和土著之民,为开发元朝的西南边疆,共同促进云南的经济发展,都有可贵的贡献。
元 代云南也是一个出产良马之地,《马可波罗行纪》说哈刺章州“亦产良马”。《元史·兵志》有“太仆之马……南暨云南等地”的记载。《元史·文宗纪四》也说 “亦奚不薛之地有牧国马”。《大元一统志》说云南威楚路“水甘草茂,最宜畜牧”;“乌撒泉甘土肥,宜育马羊”。说明元代云南地区的畜牧业比较发达。
云南矿产丰富,其中单是曲靖路输金就多达三千五百五十两【13】。以元文宗天历元年岁课为例,当时全国共课铜二千三百八十斤,全部出自云南所产【14】,由云南征收的淘金税多达一百八十四锭,占全国总征收数的三分之一。《马可波罗行纪》说哈刺章州,其地有盐井而取盐于其中,其地之人皆恃此盐为活,国王赖此盐收入甚巨。
随着农牧业、手工业和冶炼业的发展,云南的商业也相应地活跃起来。当时云南的押赤(即今昆明市)“城大而名贵,商工甚众”【15】。元代程钜夫撰的《平云南碑》亦提到:“我吏我民,我工我商,万国一家,孰为要荒”【16】。元朝临安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所在的“曲陀关”(在今云南通海县西城公社西北三十里),到元仁宗“皇庆、延祐间,人物繁盛,市肆辏辐”【17】。到云南做生意的商人,有的来自江南,他们到云南“或换金子或换马”【18】。
元以前,云南子弟很少或不知攻读儒家的经典,所以也“未知尊孔子”,而只知“教童子,多读佛书”。其“俊秀者,颇能书,有晋人笔意”,因此,“祀王逸少(羲之)为先师”【19】。这是与南诏、大理割据一方,与中原内地“车书不一”,因而对孔子及其儒家经典知之甚少或根本“未知”之故。
元朝统一云南之后,文轨混一,孔子及其所创之儒家文化随即由中原内地传到云南地区。元朝第一任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赛典赤到任以后,“创建孔子庙,明伦堂,购经史,授学田”,以兴文风【20】。张立道为中庆路总管,同样“建孔子庙”置学会,劝士人子弟以学,择蜀士之贤者,迎以为弟子师,岁月时率诸生行释菜礼,人习礼让,风俗稍变矣【21】。赛典赤之子忽辛为云南行省右丞,复在诸郡邑遍立学校,选文学之士为之教官,文风大兴【22】。
与此同时,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十九年夏四月,“命云南诸路皆建学以祀先圣”【23】。这里所谓“命云南诸路皆建学以祀先圣”,就是令云南“各路设教官,建儒学”【24】。这是因为“自汉以来,释奠先师,皆于孔子,至唐太宗遂诏州县学悉立孔子庙”。元代“仍先代旧制,凡天下郡县莫不有学,学皆有孔子庙”【25】。孔庙与儒学紧密结合,因此,元人常称儒学为庙学。
自元世祖云南诸路建立儒学以后,大理亦建立“圣像堂堂,从事穆之”的庙学【26】。在云南咽喉之地的乌蒙地区所建立的儒学,直到明宣德年间(1426—1435年)其“文庙(即孔庙)”犹存【27】。
不仅如此,在“东厄(扼)郊(交)趾,西制新嶍(今玉溪、峨山)”的云南军事要地曲陀关(今云南通海县城西北),亦建有儒学。据说“阿帖木蒙古右旃为边将”时,曾于此修建儒学,“讲经论史”【28】。在今云南通海县蒙古族所在的新蒙大队,还有一块《都元帅府建文庙碑》,就是歌颂蒙古都元帅阿喇贴木耳“崇尚斯文,投戈讲道,能为人之所不能者”【29】。跟随阿喇贴木耳来到滇南的蒙古族士兵和的贡献。劳动人民,他们为滇南经济文化的发展作出了可贵。
元 世祖忽必烈平定大理和云南行省的建立,实现了南北大统一,结束了云南在我国历史上较长时间的割据状况,打破了此疆彼界的地区壁垒,建立了贯通全国各地的驿 站制度,促进了云南与中原内地的经济文化交流,有利于云南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史称云南在元朝统一之后,“其民衣被皇明,同于方夏,幼长少老,怡怡熙 熙,皆自忘其往陋”【30】。虽然难免溢美之词,但在元朝大一统时期,云南重新回到中央政权的直接统治之下,大量的蒙古人、汉人和色目人,或因做官,或因从军,或因屯垦,或因经商,来到云南地区,与云南“军(罗罗、白人组成的军队)”和“土著之民”包括罗罗(今彝族的先民)、白人(今白族的先民)、金齿(元代与白衣并称,今傣族先民)、么些(亦作末些、摩娑,今纳西族先民)、和泥(亦作斡泥、禾泥、与今哈尼为同名异译)、撬人(独龙族先民)、僚人、苗、瑶等相互依存,互相促进,共同开发了祖国的西南边疆,促进了云南地区经济和文化的发展。
(作者单位:内蒙古社会科学院)
注释:
【1】《元史》卷125《赛典赤瞻思丁传》。
【2】《元史》卷167《张立道传》。
【3】《马可波罗行纪》第117章《哈刺章州》。
【4】《元史》卷167《张立道传》。
【5】《元史》卷122《爱鲁传》。
【6】详见《元史》卷100《兵志三·云南行省所辖军民屯田一十二处》。
【7】《元文类》卷41《屯戍》及《屯田》条;《元史》卷100《兵志三·屯田》同。
【8】《元史》卷99《兵志二》。
【9】《元史》卷13《世祖纪十》。
【10】《元史》卷100《兵志三》。
【11】《元史》卷100《兵志三》。
【12】《明史》卷311《四川土司传一》谓明洪武平建昌诸部时,当地居民有“大头土番、回回、僰人子、白夷、么些、佫鹿、倮罗、鞑靼(即蒙古)、回纥(即回回)”诸种,《云南图经志》卷1《云南府风俗条》云:“云南土著之民,不独僰人而已,有曰罗罗、曰达达、曰色目及四方之商贾、军旅、移徙曰汉人者,杂处焉”。
【13】《元史》卷61《地理志》。
【14】《元史》卷94《食货志》。
【15】《马可波罗行纪》117章。
【16】《雪楼集》卷5《平云南碑》。
【17】《阿喇贴木耳蒙古右旃》墓志,转录自杜玉亭、陈吕范著《云南蒙古族简史》,云南人民出版社1977年第69页附件四。
【18】《通制条格》卷18《私》。
【19】《元史》卷125《赛典赤瞻思丁传》谓云南“子弟不知读书”,而《元史》卷167《张立道传》说:“云南未知尊孔子,祀王逸少为先师”,李京《云南志略》亦云:“教童子,多读佛书,少知六经者”。故知所谓云南“子弟不知读书”,并非全不读书,只是不知读儒家经典而已。
【20】《元史》卷125《赛典赤瞻思丁传》。
【21】《元史》卷167《张立道传》。
【22】《元史》卷125《赛典赤瞻思丁传附子忽辛传》。
【23】《元史》卷81《选举志一》。
【24】赵傅弼《创大理路文庙碑》《(道光)云南通志》卷79《学校志》。
【25】《诚意佰文集》卷6《诸暨州重修州学记》。
【26】《金石萃编未刻稿》卷上《大理新修文庙记》。
【27】《明史》卷311《四川土司传一》。
【28】 云南行中书省郎中李泰撰《都元帅修文庙碑》。载杜玉亭、陈吕范著《云南蒙古族简史》附件二:李泰撰《都元帅府修文庙碑记》。有阿喇贴木耳蒙古右旃为边将, “崇尚斯文,投戈讲道”,“讲论经史”,创建学校的记载。同书附件四:《敕授宣慰司总管始祖公讳阿喇贴木耳蒙古右旃》墓志,还有“泰定乙丑建学立师于古城 山”的记载。
【29】现存云南通海县蒙古族人民所在新蒙大队的《都元帅府建文庙碑》碑文与《新篡云南通志》卷94《金石考》14李泰撰《都元帅府修文庙碑》基本相同,杜玉亭、陈吕范著《云南蒙古简史》63—64页,对此两碑不同处作过校对。
【30】《北雪楼集》卷5《平云南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