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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

阿拉善咏叹调

1

岁月如梭,托起无数个辉煌的瞬间;岁月涌流,溅起浪花千掬;驼乡,也告别了一个走来走去的故事。

驼雕矗立于巴彦浩特市中心,造型伟岸遒劲,一如风尘仆仆从沙海走来,为幢幢楼影的额鲁特大街凭添许多色彩。那雄浑壮阔的格调又透出现代气韵,令旅人为之击节赞叹,嗟讶不已。

偶有牧驼朋徜徉其间,摩托车与汽车穿流如云,恍若梦幻潮湿已涌起在眼睫。

那是三道小溪拥抱的汩汩甜蜜。

那是牧野升起的阿拉善长调。

那是西花园路口矗起的灯塔。

2

背景,缺雨的天空。泪呢?抑或凝固。巴丹吉林曝晒一生的辛勤积蓄。

……

风的肆虐已成为过去,旋动的是风力发电机的螺桨;大漠的路廓清之后,奇迹般地温柔起来豁亮起来,旅人行者在吉普车上品味边塞诗的韵味……

巴丹吉林,一个辉煌了多少世纪的姓名,经历了化石的全部过程。驼队沿着你新近打磨的履痕,用新奇亢奋的节奏繁衍更新。

大漠拥抱一汪海子,一片绿洲,绿色与沙砾第一次充满合谐、默契,甚至传递幽默。实际上,就是在驼背上,牧人看到了腾格里沙漠边缘的腰坝滩人造绿洲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袅袅炊烟在一角白色帐蓬升起,牧驼人的驼奶茶馨香甘醇,醉了阿拉善。

3

贺兰山,驼乡绿色的旗帜。往日征战的废墟和烽火台已长出层层苔藓,羊群低首认真逐食。

无垠的贺兰山原始森林已经概括了这片土地远古的富庶。于是,人们想起苏峪口攀援而上的驼铃和跋涉者脸颊亮晶的汗珠。

山涧,赶山人放飞的“花儿”羞红了牧羊女的脸庞,好风景呢。

岩画已被岁月剥蚀,冷落了丹青手的刻意。紫花苜蓿在飞翔,贺兰紫蘑探头引颈通体含露,五色的花斑鸠啁啾黎明,梅花鹿在泉边恣意吸水,欢势势的;贺兰山幽静,柔柔的,一片野趣。

其实贺兰山之于阿拉善是有哺育情分的,就是因为这片大山这片森林,拱卫了生态,山泉与地下水滋润了黄褐的干渴,且又生产世界煤中精品——太西煤。因此,这里的父老乡亲每每提及贺兰山除自豪之外,那虔诚溢于言表。

痴情真正属于大漠。

当道路开始延伸,地平线便成为天涯孤旅的目的地。

于是,驼队便要一直走下去,走下去。相信明天的道路明天的绿洲明天的海子,直到晚霞烧遍天际。

把长长的地平线用手扯起,鹰膀子水烟袋会解开巴丹吉林真实的秘密。

没有一丝荒寂的困惑。因为,驼背上就是一个世界,一个褐黄的世界。

风遗弃的沙海幽谷,年轻的驼队在盘旋穿梭。没有色彩的写意,没有黄昏中颤栗的小夜曲,只有驼铃呼唤着的爱,在古驿道缓缓升华。在向瀚海希望的津渡,把朔风深深埋进蹄窝。

挚着的心,年轻的拉驼人,挥手告别驼奶香溢的季节。驼队又出发了,跋涉是你不屈的意志,大漠是你葱茏的世界。

驼乡,是我漂泊千里万里的牵挂和港湾。

童年的五月节

故乡的人们都把端午节称作五月节。
童年,每当过完大年后,我们就盼着五月节的到来了。
春天,每当家里的母鸡开始下蛋后,母亲就一个又一个地为我们攒起鸡蛋来了。
故乡不产糯米,不产红枣,更不产粽叶,所以,我小的时候就没吃过粽子,也没见过粽子。
除了过大年以外,我们那地方就很少有杀猪宰羊的人家,有的年头连一家也没有。但每家每户都养鸡,多的有一二十只,少的也有个三五只。平时,小鸡下蛋舍不 得吃,要拿它到供销社换灯油、火柴、咸盐……。可五月节尝个新鲜,特别是给孩子们解解馋,人们还都是舍得的,年年不忘的。五月节,吃鸡蛋,是我们那儿的风 俗习惯。
到了五月节,或午饭,或晚饭,一家人聚在饭桌上,吃顿鸡蛋糕子,或荷包鸡蛋,或煎鸡蛋,大人们也就算过了节。而我们小孩儿们另外是定要吃囫囵个儿煮鸡蛋的。
五月节那天天刚亮,家家户户就都从野外采回了艾蒿,有的摆到了窗台上,锅台上,有的插到了门框上,篱笆上。我爷爷说,五月节家里有艾蒿吉利,带着露水采回的艾蒿最好。
五月节那天一大早,家家户户就都给孩子们煮好了鸡蛋,有的能给每个孩子分十个、八个,有的分五个、三个。
每年的五月节,母亲给我们分完鸡蛋后,我们都不会一块儿吃完,吃饱,而只是先吃上三个、两个,然后,把其余的放在小筐里,叫上邻居家的常在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就往村子后头的沙坨子里跑去,跑到那又高又软的沙滩上去玩轱辘鸡蛋。
正是春光明媚、天蓝水碧、草青树绿、鸟语花香、风清气爽的季节。我们一帮孩子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不知疲倦的年龄。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哼哼唱唱,打打闹闹,不经意间就跑到了我们要去的大沙滩上。
我们玩轱辘鸡蛋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沙滩的高处,每人都拉开一定的距离,蹲好后,有一个人一声令下,大家就一起把手中的鸡蛋贴着沙滩的坡坡轱辘下去,然 后看谁的鸡蛋轱辘得快而远。也有在一旁独自往下轱辘,自寻乐趣的。那轱辘下去的鸡蛋有碰破的,就跑过去剥掉皮把它吃掉;没碰破的,就捡回去继续轱辘,直到 都碰破而都吃掉为止。
玩完了轱辘鸡蛋,我们还有更快乐、更甜美的享受在后头呢!
五月节的时候、正是故乡的野果桑粒儿紫了的时候、黑了的时候。故乡的沙坨子上这一棵那一伙儿地生长着许多高大的桑树。那桑树上结下的累累的桑粒儿或紫或黑的时候,就熟透了,就不酸了,就又柔软又甘甜的了。
玩完轱辘鸡蛋后,我们便提上自己的小筐,仨一伙儿俩一串地向着那我们早已熟知的有桑树的地方分头奔去了。
又黑又大的桑粒儿多数都悬垂在桑树高处的枝上,好象故意在诱惑着我们,挑逗着我们,不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得到它,尝到它那鲜美的味道似的。但我们人人都不 示弱,个个都是能手。就连我这样的平时腿脚显得笨、胆子比较小的人,在桑粒儿的驱动下,经过一再的磨炼,也能够爬上那桑树最难爬到的地方,能够摘到那最难 摘到的桑粒儿了。
我们痛痛快快地把桑粒儿吃了个够儿。然后,又采满了我们各自的小筐,才相互呼叫着凑到一起准备往家走。凑到一起的时候,我们 都禁不住咧着嘴笑,咯咯地放声大笑。因为我看别人的嘴唇上脸蛋儿上花里呼哨地留下了那么多又紫又黑的果汁的痕迹;别人看我也是手臂上布衫上留下的“标志” 一目了然的。
归途,我们才感觉到累了,乏了;才感觉到跑出村子已是好远好远。但我们的心里却都是美滋滋的,甜滋滋的,充满了愉悦与满足。
啊,故乡的五月节!

驼乡三题

骆 驼

一根毛茸茸的花缰绳,牵起蠕动的山峦,牵起飞扬的气势。缰绳里编织着日月星辰,编织着父辈憧憬的那旺绿色海子。
我的驼队,正在穿越巴丹吉林的风暴。
那是一尊力的雕塑,一部变形的美学。
厚实的驼峰鬃毛拂动,硕大柔软的驼掌,踩在滚烫的沙砾,溅起层层烟尘;昂起的头颅听大漠的空旷和寂寥……只是为了那片盈盈绿洲,道路叠满无数艰辛和磨难……
黄铜驼铃的金属轰鸣,传递着跋涉者的宣言,把风暴的叹喟写在巴丹吉林隆起的沙脊。
叮冬叮冬……
你不属于疲惫和蹒跚,你属于燃烧着的进击和开拓。我赞美阿拉善双峰驼,更赞美一往无前的骆驼精神!

梭  梭

平沙朔漠,满目褐黄,唇焦舌燥的旅人眸子蓦然涌出一片奇绿,顿觉世界清凉滋润,绚丽充盈。
梭梭,大漠的绿色皇后!
银灰色茎干斑驳陆离,虬须般的枝丫布满暴突的青筋,岁月在你身躯留下深深的吻痕;苦夏的重荷,隆冬的莽鞭,风暴伴着风暴,你伸展身躯,不为所动,把须髯般的根系扎在大漠深处,吮吸一丝潮湿,一丝甘霖,一曲恢宏的生命交响曲,迥响在天幕。
手挽手,肩靠肩,一片又一片,一丛又一丛,浅绿和鹅黄的希望之帆,给了大漠里的跋涉者。
叮叮当当的叶片,翠绿欲滴的嫩枝,奉献给了骆驼充饥解渴,就是枯萎了,也燃起无数堆篝火。
梭梭,大漠魂!

巴丹吉林沙漠

阿拉善的金字塔,神奇,博大,玄妙。攀上令人眩目的沙峰,能听见海的声音。
你不是一个司芬克斯的谜。
丰腴的沙坨,在季节变幻的长河中托起无数颗血红色的太阳;图腾的乐章,酝酿着黑风暴。
沙海中拥抱着的海子,草库伦里牧草又泛青了。三块白毡围拢的天地,升起牧驼人欢愉的长调。
色彩的对比,力量的对比,构筑着大漠世界的丰有,策划着一幕又一幕撼动人心的悲喜剧。
巴丹吉林孕育了阿拉善,孕育了骆驼王国。
牧驼归来的沙克蒂玛,坐在沙脊上,瞳仁里噙着幸福的毛毛雨。

 

绵山听雨(组诗)

《解介子推》

 

绵上一缕青烟散尽

君王拿到一把

开启三晋历史版图的钥匙

 

青草翻新

翻过了两千五百多个春秋

如今唯一不变的是

寒食之时百姓心里的那股暖流

 

《抱腹岩》

 

春风摇响了盛世的银铃

三晋人民的胸怀

一览无余展现于山光水色之间

 

活佛,菩萨

纷纷在万灵之岩的腹腔落座

千百间殿宇里

就有了连年不断的香火

 

《绵山听雨》

 

雨落枝丫

枝落石崖

崖落谷底的人家

 

树枝做斗笠

绿草当蓑衣

头顶天脚立地

 

这个骨头坚硬的汉子

在雨中撑了一夜

不知他的母亲

可否睡得安稳?

梦遗元上都

他的名字叫孛尔只斤三十世

他是锡林郭勒不在册的流浪人口

他用烈酒抵抗零下五十度的白灾

他生病的羊群没有任何诗意

 

草原提前进入早衰期

风沙把二十岁的单身汉打磨成粗壮的雕像

他经常一动不动躲在皮袄和毡包里

寻找一座金色的城

 

那是彩云间的天堂

威武而荒淫的皇帝

在凌晨三点大宴群臣

垂老的将军挣扎着骑马赶赴王宫

穿白袍的皇帝

要求部下与宫女们当众表演相扑术

万户长们陆续露出肥肉

孛尔只斤三十世随时等待着皇帝的一声号召

但轮序永远在他前一个止住

 

因为他是大元的火者

他不知道大元是一个时代的编号

他也不知道他壮阔的祖先

曾经霸占过世界和世界的女人

 

那个拿照相机的洋人礼貌地请他换个姿势

他看着自己的灵魂沾进了数码图片里

跟着时尚杂志漫游环球

他不会笑的表情上了西方的封面

题目叫冷酷的上帝之鞭

 

第二年

洋人又来了

塞给他一瓶洋酒拿破仑十四

洋人兴奋地大喊大叫

元上都被打开了

洋人连爬带拱的姿势很丑

不如傲慢的牧羊犬

 

孛尔只斤三十世被洋酒烧得下体发痒

他躺在月光下

疯狂地梦遗

作掉基辅的女人

作掉斡罗斯的女人

作掉花刺子模的女人

作掉东罗马的女人

作掉欧罗巴的女人

 

在他旁边一百公里

元上都遗址人欢马跃

考古学家塔拉正在拼合地图

复原假想的盛世

 

元上都是欧亚大陆的心脏

遥控万方

蒙古王有酒

有女人

有数不尽的羊群

草原上的海市蜃楼

让盗墓贼们发烫

蒙古可汗没有坟和墓碑

成吉思汗的孩子都披着长天生的大被

听着马蹄入眠

 

世界公民忽必烈

猜测到七百多年后的某一天

他的三十世玄孙在帝国废墟上手淫

他早就准备好了一记耳光

穿越光年发送到二〇一〇年

 

啪的一声

二十岁的单身汉被打醒

持马鞭的图雅与地上的目光对峙

她的姨妈斯琴高娃

嫁给了性能力旺盛的西方

她不愿意住别人的别墅

草原上不能没有像样的女人

她要做孛尔贴

用奶水肥沃一部巴思八文的家谱

 

世界首席家族

不是神经质的日本天皇和英国王室

抑或不人道的石油国苏丹

黄金家族的秘史

沿着北纬四十五度

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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