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木儿
这个人的名字
读起来有点儿刺耳
这个人的名字
在蒙古的家谱中
能找出同样发音的一万个
七八个是元朝的皇帝
九千多个是牧民与猎户
瘸子贴木儿
或许 他不喜欢历史这样称呼他
他的左腿或者右腿
在二十几岁时的政治生活中
被仇恨打伤
元朝的大皇帝
左腿或者右腿
有隐秘的风湿病
不能踏进马镫
乘坐象辇
乘坐威风的肉体坦克
忽必烈
被历史称作东方的阿育王
忽必烈与贴木儿的关系
是上游与下游
这条河叫黄金家族
贴木儿的左腿或者右腿
在西察合台汗国发生问题
他向成吉思汗致敬
把自己的名字夹塞进汗的子孙
拒绝验血
他不喜欢历史说他的鼻梁已经突厥化
纯种的蒙古人
是他的驰名商标
他的血
要渲染帝国的军旗
军旗的投影
不只覆盖一个流域
他像他的祖先一样阔气
一鞭子抽断了花剌子模的病腰
阿富汗与伊朗 被烫上奴隶的烙印
黥刑泛滥于河中与中东
西察合台 伊利 钦察
三个高颧骨的汗国
捂着脸上的血痕
惊慌地震颤
贴木儿的鞭子
已经打着饱嗝
去挑畔印度 小亚细亚和奥斯曼
甚至明朝的中国
任何一大桶火药
都会炸毁世界秩序
贴木儿不信邪
他有光辉的榜样
和礼霍孙绘制的元太祖像
是他挂在三军大帐里的图腾
他枕在梦境里的
是大蒙古帝国的图纸
和图纸上奔跑的滚滚蹄声
一个人能否左右历史
是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纠葛的疑点
一匹脱缰的黑马
会不会撞弯时间的跑道
历史试图比较和平与战争
制造正义的标准
不信邪的贴木儿
只想表演给知音的观众
他最快速度玩着魔术
把算端变没了
把可汗变没了
把教堂变没了
撒马尔罕和大不里士的街上
有讲突厥语的蒙古族穆斯林
调鸡尾酒
酒杯里是全世界各民族的血
像德意志借用神圣罗马的名义
贴木儿借用神圣蒙古的名义
地球其实是个球
需要被上帝之脚玩转
无论是来自左脚还是右脚
需要被上帝之鞭玩转
无论是来自西方还是东方
世界在强人的臂展中
变得很小
以战止杀 以战治乱
是征服者的共同借口
征服不是目的
征服者用写实的作品把借口转化成实证
贴木儿修建了椭圆形剧场
诗人在虔诚地颂唱
画匠在虔诚地描摹
天文家在虔诚地预言天象
文明的深呼吸
让波斯湾和幼发拉底河重获力量
匈奴人阿提拉在神庙中激动
他目击着一千年之后
瘸子贴木儿
重走着他的长征路
马其顿人亚历山大在神庙中激动
他目击着两千年之后
瘸子贴木儿
占领了印度
那是古希腊方阵没能驻扎的地方
进入印度
贴木儿帝国更名注册为莫卧儿王朝
孔雀之后
只有莫卧儿能代表伟岸的天竺
贴木儿的儿孙说
土地是英雄们轮流使用的稿纸
光明的慧剑终结黑暗的剧情
是完美的闪耀
印度人忘记了莫卧儿的原义
蒙古 蒙古
是啊 蒙古 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