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是郁郁葱葱的野生榆树林,南面是参差不齐的悬崖峭壁,在这座虽矮小但是从老远就能望得见的山顶上站立着一匹马。它就是被人们传说得神乎其神的那匹野马。确切地说,眼前的这匹野马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野,现在,它更像一匹普普通通的骏马。
相传,在一个祥云升腾、紫气东来的好日子,有一匹与众不同的神奇骒马在清澈如镜的湖畔生下了一头如意神驹。在它降生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落地的马驹上, 所以它吸收了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奔跑起来追风赶月惊涛骇浪,就连天上的鸟也不及它的速度。这匹桀骜不驯的生格子,背上从没叫人放过鞍子,就连摸一下都不 能。现在,它就是我们所叙述的故事主角。人们对这匹野马的议论,很有些传奇色彩。有人说他亲眼看见那匹野马从山顶上一跃而下时扬起的尾鬃发出了青色的火 焰。
野马此刻竖起剪子般的一对耳朵,用游僧的钵碗大的蹄子敲击着石粒遍布的山头土包,以藐视一切的傲慢神情俯视着大地。野马和普通畜马的一大区别是,它已经忘记了嘶鸣。此刻,天地间的万物尽收在其视野里,心想着今天我要征服谁?
那里有一条弯弯曲曲地亲吻着碧绿草地的小河。顺着小河边出现了一群马,里头有一匹儿马。就是它了!野马主意一定,毫不犹豫地冲向那群马。它来不及想那匹儿马(种公马)为保护自己的母马如何跟它发威,事实上它也顾不上想这些已经有好多年了。
突然受到攻击的马群惊得炸了群,那匹儿马好久才反应过来,当它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突然暴怒,甩动着尾巴迎了上来。野马压根儿就没把它放在眼里,等到对方冲到 跟前时一口咬住其髻甲使劲一拽,只见那匹儿马站立不稳,险些跌倒。第一回合中失利的儿马并没有气馁,因为它要拼命保护自己的情人,于是怒目一瞪又冲了过 来。这时候野马开始真的生气了,它矫健地闪到一边,朝着儿马的下身咬了下去,一口咬就把它的睾丸给咬了下来。受了伤的儿马带着一生的屈辱和痛苦流着血逃开 了。野马这样下狠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它曾经多次成功地咬断了对手的睾丸,心安理得地占有那些年轻而俊俏的母马。
几天以后,又有人看见那匹野马站在另一处山头上,故技重演,攻击了另一群马,轻而易举地占有了马群中的骒马。
……
突然出现的这匹野马,在阿扎尔草原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怪物,我家枣骝儿马的阳物叫给收拾干净了。我活了四十岁,没见过这种狗一样乱咬的马。连根儿咬断了呀!”一个叫古吉尔查勒玛的牧马人说道。
那个名叫希力扎的牧马人火气更大:“那算什么!那畜牲在我的血红儿马的脊梁上咬了两口,把皮都啃掉了,还把秀美的尾巴也咬成光秃秃的秸杆了。”
“说 起来我的儿马比你们的更惨。你俩的马儿好歹还留了条命,我的儿马却叫活活地咬死了!那个青毛杂种也不知把我的几匹骒马赶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落在我的手 里,哼,非给它点颜色瞧不可,我的用羊皮做的笼套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我也许就会拥有一匹上等的儿马了。”那个外号叫“瞌睡虫”的黄脸汉子诺日玛克夏拉咬 牙切齿的说道。
不知道那野马究竟有多厉害的几个牧马人关着门吹牛皮,他们的话风一样地吹过阿扎尔草原,再也没有人去想它。倒是那个黄脸汉子的一席话给大伙儿提了个醒,很多人都梦想着有朝一日亲手制服那匹野马,从而仗着自己有一匹好儿马在阿扎尔草原扬名。
号称“套索王”的古吉尔查勒玛骑着一头高大的黄沙马朝着在马群边上悠闲地吃草的野马悄悄靠拢。等到你进入我套马索能及的范围中,你就呼呼地喘着粗气乖乖地当 我的俘虏吧!套索王如是想着,双腿往黄沙马的腿肚里轻轻一夹,懂得主人信号的马儿猛地向前冲了过去,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什么地方用望远镜观望这一情景,定会 相信套索王这回一定能够成功。因为,“套索王”这个名号不是随随便便得来的。有黄沙马和长套杆,他从没让四条腿的畜牲打前面溜掉过。当年阿扎尔草原来了一 群野马,他选中最壮实的一匹马,准确无误地把套马索套进它的脖子。谁知那畜牲劲头大,把套索给生生地弹了回来,他一时兴起,暗中使劲把那匹烈马生生地拽倒 了,从此便得了“套索王”这个名号。有时兴致高昂,他一杆能套住并列奔跑的两匹马,这样一来声名更大了。
现在,套索王渐渐逼近了野马。只见那匹野马以其它同类做不出来的姿势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一甩头躲开飞来的套索,撒蹄就奔了出去。
这是出乎套索王的意料的。奔驰的黄沙马,还有那百发百中的套索,都干净利索地落空了。这种情况是以往不曾遇到过的,这使他很生气。不甘心的套索王掉转马头就追。
而那头野马并没有夹着尾巴逃跑。它跑出一截子后站在一处高地回头看。就在这时候,被激怒的套索王怒气冲冲地追到跟前。野马腾地躲开,那片绿幽幽的草地上展开了一场角逐,套索王的黄沙马紧紧地盯在野马后头。
那个曾经征服过无数个烈马和野性生格子的熟皮套索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丝毫不差地套进了野马的脖子。“看你往哪跑?!”自我感觉良好的套索王打马跟着 野马又跑了一阵,等到套索在野马脖子上越缠越紧的时候,稍微抬起屁股往后移到马鞍后面,黄沙马也知道主人要收套了,于是也配合着主人的节奏调整步势,往后 下蹲。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更出乎意料的事。黄沙马向后蹲的时候禁不住野马的力量,把后腿筋绷断了,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套索王”古吉尔查勒玛像个 绒 毛球团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套索王被狂奔的野马拖着走了一截子,突然在晕晕乎乎想起舍马保命,松手丢开了几十年从未脱过手的套马索,韧性的套 索生生地滑脱时隐隐弄疼了他的手。俗话道,骏马跑不到目的地四蹄萎缩,男子汉达不到目的肝脏萎缩,在和野马的两个回合的较量中彻底败北的套索王欲哭无泪地 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希力扎听说了套索王的遭遇,暗自偷着发笑,心想你套索王的声名一落千丈不要紧,没把你身上的骨髓敲出来是你的造化!
为了逮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野马,希力扎开始动手做准备,忙活了三天。这个希力扎可不是套索王。人们都知道他名下的那些儿马和骏马并非他祖上留给他的家产, 而是全凭了他自己的狡黠与精明。对那些见了人影就跑得远远的野马群,他像个狗豆子般紧紧贴着毫不罢手,一个一个地套住后不给水喝不给草吃,直到那些烈马被 驯得乖乖投降后才肯松套。然后他就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刻有吉祥图纹的印子烙在马的后臀上,就算是他的私有财产了。
当太阳从东边山头上露出头时, 希力扎和他的五个帮手与那匹野马狭路相逢。骑着一头健壮的大灰马的小伙子“嗨嗨!”地喊着率先向野马奔去。他们商定,顺着岩羊谷和松岭把野马赶到塔尼图滩 头从四面围堵,到那时候这个不听话的畜牲插翅也难逃。希力扎清楚地知道明日中午时分这五个年青人会以接力赛的形式一个一个地轮换上阵,把野马赶到目的地, 他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他们会顺着阿尔吉山把野马赶过来的,他要在终点守候自己的猎物。到那时候,犹如掉进水里的老鼠一般跑得浑身是汗的野马会气喘吁吁地 与我狭地相遇,我会逮住你,让你接替我血红儿马的位子的。在野马背上笑到最后的人必将是我希力扎。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得意地笑了。
踏实地睡了一 夜长觉的希力扎,小晌午时分才醒过来。他用酽茶泡着肥实的羊肉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然后按原定计划不慌不忙地朝着阿尔吉山方向驰去。一想到即将要把那匹百里 挑一的野马据为己有,他的脸上不由地浮起一丝得意的神情。套 索王做不到的事看我希力扎怎么去做,那时候我的名声和威望……嘿嘿。他越想越有滋味,禁不住笑 出了声。
希力扎选的那五个小伙子果然不是孬种。太阳偏西的时候阿尔吉山阳出现了两个黑点,渐渐变成了两团黑影,野马在前头风驰电掣地奔跑着。 只见它美丽的鬃毛在夏日的柔风中优雅地飞扬着,坚韧的四蹄抠起一团团泥土向后面尾随的骑手脸上抛去,谁能想到它已经被牧马人轮着追赶了两天一夜呢?谁要拥 有了这匹马,谁家马群里的驹子就会在那达慕赛马场上犹如鹤立鸡群般地显示威风,明目张胆地往其它的马头上撒尿。希力扎洋洋自得地想着,跨上了以速度出了名 的铁青马迎上前去,接替了最后的一名骑手。
野马并没有像希力扎预想的那样浑身泡在汗水里,只是后耳根和脖颈上稍有点汗渍,扬着鬃毛和尾巴以比较稳定的速度奔跑着,哼,等你缺水口渴、精疲力尽的时候,把你赶到巴乎河峡谷,看你往哪儿逃?希力扎如是思谋着,放马尾随在野马后面。
太阳眯着眼好奇地看着这一场人与马之间进行的速度和力量的较量,似乎因看不到大结局不甘心似地向天边慢腾腾地滑去。向着落日奔去的野马背影似乎变得越来越高大,越发叫希力扎心动不已。
天色暗下来了。富有经验的希力扎在昏暗中辨着野马的奔跑声紧随其后。嘉,这畜牲现在是朝巴乎泉的方向跑了,夜里马儿若是饮了水,就要坏事。希力扎连忙迎面截 住,野马受了惊,猝然掉头的时候扬起的鬃尾发出了一束青色的焰光,直叫希力扎看得目瞪口呆。有潮气的夜晚他没少见过马尾发光的情形,但是能发出如此强烈焰 光的情景,已度过三十个人生春秋的他不要说没见过,连听都听说过。今夜亲眼目睹这个千古奇观,他的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莫非今日出师不利?“我们的希力 扎叫野马扬起的尘土给埋住了!”这句话,希力扎可是不爱听的。
但是他后来又看到野马鬃尾时不时发出的光焰,也就慢慢习惯了,继续盯着那道光亮马不停蹄地追赶着。
天朦朦亮的时候,从隐隐约约凸现在视野中的山脉走势知道自己驰马跑在呼日嘎拉吉原野。他对步履明显松驰下来的黄沙马加了几鞭子,把野马逼往巴乎河谷。
就在这样的节奏中迎来了新的一天。野马的后臀和小肚上已有细细的汗水流下来,但是丝毫没有减弱先前的节奏,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而希力扎的铁青马却显得力不从心了。这匹从没有失落过目标的追风骏马,第一次狼狈地落在后面,还吃了不少的鞭子。
闻到了巴乎河水清新气息的野马加快了步子,把铁青马和它的主人远远地抛在后面。就等这一时刻的希力扎稍稍拉住缰绳,让马儿放慢速度,缓缓地靠拢过去。野马径 直奔到河边,似乎忘记了后边有人追赶,把鼻子凑近水面闻了闻,找到最清澈的地方便低头饮水。远远地看见它不慌不忙地甩动着尾巴悠闲地喝水的样子,希力扎暗 自惊叹它的沉着与胆大。
当野马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希力扎鞭打着马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直到这时候那匹野马犹似刚看见他一般竖起双耳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噗地放了一记响屁,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希力扎的铁青马使出最后的一丝气力拼命地追赶,也不济于事,连影子也追不上了。心灰意冷的希力扎心想这畜牲不是一般的野马,大概就是老人们所说的天马罢。他 放松缰绳,彻低放弃了追赶的念头,任由马儿随步蹓跶了一阵,然后又下了马,牵着马儿走了一截子。当他回头看时,只见那匹野马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底头吃着 草,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夜在马背上颠簸的希力扎,解开马儿的嚼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野马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扬起尾巴飞快地奔上一 处高地,那里有一群马正朝巴乎河的方向奔来。它在那里凝视着那群马,突然闪电似地冲向马群,。所有这一切被希力扎看了个一清二楚。唉,我雇用了五条好汉, 费了十一匹好马的力气,忙活了多少天,竟落得如此结局。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隐约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疼痛。
就在套索王和希力扎的失手之事在牧人中 被传为笑谈的时候,同样对那匹野马垂涎已久的诺日玛克夏拉在内心里直打鼓。他暗自向佛祖祈祷,多亏我按兵不动,才没有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其实,诺日玛克 夏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要他盯住一个目标,便以最温柔的方式寸步不离,白天黑夜地轻轻跟在后面,直到最后趁着那些生格子烈马禁不住睡意偶尔打盹之际飞 快地下手。一旦把马儿套到手,立刻对马儿翻脸,看你还驯服不驯服?!性格多烈的马儿也吃不消他的做法,只好老老实实地任其摆布。那天他亲耳听到希力扎说 “那畜牲简直就没把我当人,嗐!”于是心想,看样子我的办法也对这个家伙不灵,人家追赶了三天两夜都没打盹,我又能把它怎样呢。所以他就干脆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看到这三个牧马好手对野马束手无策的样子,还有一个人在暗地里捂着嘴偷偷发笑。他就是外号“黑脸”的敖立克哈日。那匹野马可是真正 的千里马,就凭你们几个人用那种小儿科的把戏想把它弄到手,门儿也没有!敖立克哈日如是想着,脸上又浮出一丝冷笑。敖立克哈日的爷爷叫库伦哈日,人们都说 他是库伦旗的人,加上他们爷孙几代人都长得黑,所以就得了“黑脸哈日”这个称号。
如今,敖立克哈日虽然老得连个半大的马驹也骑不上去。但他还有一双好眼力。当他第一次看见那匹野马的两腋边长着顺时针旋起的金镫云纹腋旋,就知道这是万匹马群中也难得一见的好马,而且老早就胸有成竹地断定,这匹野马的主人不是他们几个,而是我敖立克哈日!
但是他没有像那几个人那样鲁莽行事,说实话他也没那个能耐。俗话说,马儿不拌跤成不了骏马,人不摔跟头成不了佛,但是他从不相信这句话,反而说骏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佛祖也有被玷污的时候,所以他一心想着把这个理论在这匹野马身上实践一回。
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不知不觉三个月也过去了。行踪飘忽不定的野马,留恋敖奴图山谷丰美的水草和诺日玛克夏拉的几匹发了情的年轻骒马,倒给了敖立克哈日难得的机会。
敖 立克哈日在敖奴图山谷的后山头上像个秃鹰似地蹲了十天,察觉到野马不为人所知的小毛病。从驹马时代就离群的这匹生格子野马虽然偶尔和马群混在一起,但是每 到饮水的时候它看不上被马群弄得混浊不堪的河水,独自跑到敖奴图山谷东北方的斡伯勒吉山谷中,专饮山谷中冰冷的泉水,几乎成了习惯。当发现野马的这一习性 后,敖立克哈日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完美的阴谋在他的头脑中形成了。
从第二天开始,敖立克哈日利用山中现成的石头把斡伯勒吉山谷口外围圈了起来。为了不使野马起疑心,他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圈石头,野马丝毫不知这一切照常每隔一天到山涧里饮水。
一月零七天之后,敖立克哈日的石圈接近了尾声。又过了三天,等野马来到山谷中饮水之时,敖克立哈日用桦木栅栏门将山谷的口子封了个严实,野马成了他的瓮中之鳖。
当被堵住了唯一出路的野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野马暴跳如雷地横冲直撞,但是这个用岩石堆起来的圈栏可不是套索王的套索,这回它是插翅也难飞了。
敖 立克哈日在谷口的栅栏外面背着手,捻着小胡子平心静气地望着那个徒劳地跳腾的猎物,喃喃自语道:“我的宝贝,你就尽情地跳腾吧,有你跳不动的时候。你还得 反过来感谢我从那些围追堵截你的莽汉手中把你解脱出来的救命之恩呢。这山谷中有的是吃的草喝的水,你就是在这里吧!”说着他头也不回地骑上自己的马径自返 回去了。
敖立克哈日虽然没有跨上那野马之背,但也驰马行驰在草地上,任由秋风扑面而来,自豪地想道,“这匹野马现在是我的!你们比我有力气,你们却没有我的头脑和智慧!”一丝油然而生的得意和豪情毫无掩饰地写在他的脸上。
敖 立克哈日把野马圈在山谷里的消息在这个凉爽的秋天不径而走。许多人打那匹马的主意,纷纷前来找他。最先开口的是诺日玛克夏拉。“敖立克哈日大叔,您虽然把 那个畜牲关在了山谷中,但对您有什么用呢?我给您十匹老实的骏马,您把那匹野马让给我吧!”敖立克哈日却把对方的话当做耳旁风,没有理会。
“我给你十五匹乖巧的马,而且都是骒马!”希力扎喊道。敖立克哈日微微一笑,亦不答语。
“您不是挺喜欢我那棕色儿马么,我再加十五匹骒马,统统给您!”套索王古吉尔查勒玛提高了价码。
“你们都别说了!我不稀罕那些马,只盼着有一天骑上一匹真正的野马在草原兜风。都是爷们儿,谁不想骑最好的马呢!”敖立克哈日对着他们三个只撂了这么一句话。
古吉尔查勒玛哈哈大笑道:“嘉,我的大叔!人要看被子伸脚呢,如果说把老虎关在笼子里是为了看它的斑纹,那么大叔您关住那匹野马只是为了欣赏它吊在下面的两颗大卵蛋吧?!”
诺日玛克夏拉附合着说道:“套索王说的不无道理。大叔您光从外面看那野马,直到老死也白搭。若想骑呀兜风呀什么的,您这把老骨头还不玩完了?!”
一旁的希力扎假惺惺地笑着说道:“嘉,大叔您就放心地骑吧,骑吧!您今天骑上它,明天的太阳不是从东面是打西面会吊着个破脸出来的,哈哈哈!”
敖 立克哈日依旧不紧不慢的捻着那一撮小胡子,不无讥讽地说道:“嘉,小伙子们别逗了!你们不惜代价要跟我换马的意见我都懂!我老汉心里像镜子一样亮堂着呢。 你们的目地不是为马,而是为了让它给你们的马群传宗接代!嘉嘉,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去看你们的马群吧,你们在这里跟我费口舌的时候,叫野狼叼去几匹骒马, 那可就不划算了!”
对野马红了眼的几位,被老汉子不硬不软的一席话给顶得没了辙,心想,“哼,那你就自个儿乐去吧,不知好歹的老家伙也不掂量自己身上有几斤骨头!到头来不低声下气地求我们才怪!到时候,你就是想用五匹马来交换,还得看老子答应不答应。真是越老越糊涂!”
在门口背着手看着他们几个气哼哼地离去的背影,敖立克哈日心想,你们别以为我征服不了那匹畜牲。靠什么?靠头脑!我不稀罕马儿生马驹,我要让毛驴生出骡子来!俗话说,阎王爷能在眨眼间转地球三圈,他骑的是什么?是骡子!我要拥有一头那样的骡子……
就在那匹被困在山谷里四处碰壁的野马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敖立克哈日从各地收购了十来头母驴,连同野马一起关在山谷里。最初的几天,野马对那些母驴看都不看 一眼,但是到了后来,尝到了孤独滋味的野马慢慢地习惯的这空旷的山谷里唯一可当伙伴的那些异性,时不时地抬头观望它们的动静。
阴阳世界的造化,男欢女爱的本性,到底把那匹畜牲给征服了。野马收敛了往日的桀骜不驯,产生了想接近那一匹年轻的异性驴子的卑微念头,终于在那头母驴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而那头发了情的年轻驴子甩动着尾巴,把头凑近野马的下巴,时不时又竖立起耳朵,装出不愿轻易让对方近身的样子,继而又以无限温柔的目光挑逗野马,不 停地用后臀去磨蹭对方的身子。野马禁不住对方的挑逗,突然,向后扬起尾巴,用两条后腿支撑着身子,两条前腿在半空中悬起,顺顺当当地完成了同异性驴子的第 一次交媾。从这个无耻的时刻起,野马半生的威名扫地,无比神圣的“野马”两个字也像传说一样刮进山谷的深处烟雾一般飘散了。
一晃眼就入了冬 天。流水结水、草木干枯的时节,敖立克哈日吱吱呀呀地打开桦木栅栏门,去捉那些母驴。那些驴子见了他乖乖地叫他套上笼绳。他手持一个三股熟皮笼套子,轻轻 地移动着步了走近那匹野马。野马看见这个竖立着行走的怪物靠近自己,厌恶地从鼻孔里发出了呼呼的声响,却没有动弹。敖立克哈日踩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走近野 马,用手轻轻地搔着野马的脊背和脖子,接着慢慢地搔其脑门和鼻梁,最后成功地将笼套子套在野马的头上。
当他牵着野马和毛驴们回家的途中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希力扎。看到希力扎目瞪口呆的表情,敖立克哈日感到很可笑。他打着哈哈,笑着问道:“嘉,年轻人,现在你说说看明天的太阳到底打哪出来呢”?希力扎呆呆地立在原地,望着哈哈笑着远去的黑脸老头子,半天也没回过神来……